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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秀:油菜花开 满眼尽是断肠人
    发布者:     发布时间:2009-04-04
    花甲暮年 守护一片新坟 2009年3月26日,午饭过后,胡建国、马福羊两位老人几乎同时回到公墓,很快胡大爷发现第一排墓地前又多了一块墓碑。 “马上要到清明节了,来给死去亲人立碑的越来越多。可都要自己立碑子的话,公墓怎么能立得下嘛?”上午县民政局干部专门通知两位老人,说政府很快会在此立一个纪念碑,就不要让个人私自立碑。但老哥俩真的面对遇难者家属的悲伤时,谁都无法也不愿去开口阻拦。 几乎没有人知道亲人埋葬的具体位置,甚至是否真的埋在此处都无法考证,即使立碑也仅仅凭着想象选一块地方,重要的是生者需要完成对逝者的一份念想。 这里是汶川大地震映秀遇难者公墓,就建在映秀镇西侧半山坡上,68岁的胡建国和64岁马福羊负责公墓的守护以及清洁工作。 生死两界 陪伴数千亡魂灵 从去年6月25日,公墓正式命名的那天起,胡建国、马福羊老人就开始守墓的工作,陪伴着在映秀镇遇难的数千亡灵。 老哥俩的家就在公墓300米开外的渔子溪村板房子里,他们既是此次大地震的幸存者,也是遇难者家属。在这场突发的大劫难中,胡大爷的11岁孙子胡正军、马大爷的12岁孙女马红月不幸遇难。 “啥子‘万人坑’?那是外头人乱喊,我们映秀人都管这里叫公墓!”胡大爷经常会严肃地纠正吊唁者对公墓的称谓。 说是公墓,其实直到现在还只是在一座黑沉沉的门坊北面,三条长约150米的低矮带状土丘,土丘下合葬着遇难者的遗体。高大的门楣上,“汶川5·12特大地震遇难者公墓”几个字庄严肃穆,左右两侧的挽联令人心生悲切:同祭国殇亡灵华夏断肝肠天地共咽;共缅汶川逝者举国垂泪雨山河同悲。 有人说在这7亩坡地里埋葬了2000人,也有说埋了6000人。究竟土丘下埋了多少遇难者遗体,已经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更无法统计葬在此处的遇难者姓名。连胡大爷也只知道他那可爱的孙子被埋在了第一排,具体的位置却无从知晓,而马大爷的孙女马红月的遗体始终就没有被找到。 相对比较准确的数字是,在原本有16041名在籍人口的映秀镇,地震中死亡和失踪的人数约为9000人,占整个“5.12”大地震中死亡总人数的1/10。遇难者中除当地原驻居民外,当然也包括大量外来经商、务工人员甚至旅游路过的游客。 2008年5月28日,记者曾在此目睹了掩埋遗体的部分过程。身着白色防化服的武警战士从废墟中寻找遇难者,发现遗体后由现场医生取血样备查,接着就将尸体编号装入特制的袋中,再由四人一组将尸体袋沿着狭窄的小道抬上山。挖掘机在半山上已挖好三道深壕,尸体袋无需打开就直接放入壕沟内,白衣战士抛洒石灰后立即用土掩埋。据战士介绍说,他们24小时三班倒连续工作,当天他们已埋葬了20多具遗体,在7米深的壕沟内,已埋了6层尸体。 这是特殊时期的非常处理方式,每个活着的人都没有怨言,因为在那已经开始炎热的初夏,为了幸存者的生命不再受伤害,除了尽快将遇难者掩埋,已别无选择。 生与死在此以门为界。侧身向北看,是三道埋葬数千亡灵的土丘,喧嚣时哭声一片,沉寂时哽咽低泣;俯身向山下望,是成排成行的板房,白昼人来人往,到了夜里灯火明亮。 站在映秀镇平坝板房区的任何位置,抬头都可以看到位于半山上的公墓。这狭小7亩坡地上,承受起几千人的生命,荷载着成千上万人的泪水与思念。 油菜花开 满眼尽是断肠人 春日的阳光里,渔子溪山上空气里弥漫着阵阵油菜花香。胡大爷说,往年的此时,整个山坡全都是油菜花,连山下公路上甚至镇子上都能闻到花香。 可到如今,油菜花的香味中,掺杂香烛和鞭炮燃过呛人味道,且渐近渐浓。墓地里五颜六色的花圈花篮跟不远处成片的油菜花形成强烈对比,似乎不时提示活着的人们,阴阳两界原本也就几步之遥。 一拨接一拨的男女老少缓缓地爬上山坡,人还没有走进公墓,哭声先就传了过来,总会有人控制不住悲伤,撕心裂肺泪如飞雨。 马大爷每次走过墓地时,都会刻意多看几眼墓地上的那只风车,或许看到风车总会想起自己的孙女。每当下午时分,山上都会起风,那只画着向日葵图案风车便在微风中欢快转动,色彩鲜艳的风车后面并不是活泼可爱的笑脸,而是一块冰冷的墓碑。从碑文上可以看出,风车的主人是叫欣竹的小女孩,遇难时差25天就是6岁生日。马大爷清楚记得,风车是大年三十时,一对年轻夫妻搀扶着举着风车缓缓爬上山,娃娃的爸爸的悄无声息地把风车插在土丘上,静静地蹲在一旁焚香烧纸,娃娃的妈妈就坐在冰冷的地上,手扶着墓碑哭得死去活来。 大年初一,映秀飘起雪花,本来老哥俩这天都不用上班,但马大爷还是去了墓地,掸落风车上的积雪。如今整整两个月已过去,风车仍旧崭新崭新,每天不停地转着,只是旁边又多了两块墓碑,都是同龄的娃儿,他们在黄泉下一起玩耍也就不会孤单。 在胡大爷眼里,每个到这里的人都是世上最伤心的人。但他印象最深的是两个来自浙江的亲家母,在今年1月中一连三天,两个女人天一亮就相扶抹着眼泪上山,到了墓地就开始抱头痛哭,一个哭儿子和儿媳,另一个哭女儿和女婿。据说他们的儿子和女儿都是大学毕业才三年,两人都在映秀电站工作,刚刚结婚不久就双双遇难。 马大爷说,卧龙乡信用社的李清云每星期都会来一次,每次都要静静地坐在女儿的墓碑前,他的女儿李秋蔓遇难时不到9岁。在女儿的墓碑上,李清云写到:家之伤 永难忘。 3月25日旁晚,一个中年妇女提着一只纸箱默默上了山,后面跟着4个年龄相仿的小学生。胡大爷说那是映秀小学的卿老师,经常会一个人到墓地静静地坐着。 卿老师在第三排的土丘前跪了下来,打开手里的纸箱子,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贺年片,写满了各种各样的祝福的话语。她说这是江西来的一个邮包,全寄给老校长彭泽文的贺卡,可老校长在地震中不幸遇难,她要把这些祝福转达给黄泉之下的老校长和同学们。 卿兰春是映秀小学的数学老师,她说彭泽文老校长生前德高望重,生前待她和同事们如同自己的晚辈一样。 卿兰春说,地震时她被压在了废墟里,是谭国强校长带领大家把她挖了出来,而老校长却从此阴阳相隔。她从内心感激谭校长,也更怀念老校长,“因为在谭校长的身上,或多或少能看到老校长的影子。” “当我被救后,发现地震过后那么多的同学和老师永远离开了我,虽然我知道这是一场谁也无法控制的自然灾害,但我还是不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天命难知 有酒就是好日子 “哥哥,我们来看你来了,以前我们在一起是那么的好,如果有来世,我们一定还要做兄妹……”一个年轻女子跪在土丘前,点起三支香烟倒插的土丘上,话没说完已经泪流满面。 问马大爷相不相信人有来世,马大爷说他只上过一天学,从来不去想那么复杂的问题,他只知道每天吃饭有二两酒就是好日子。1961年到1962年间,马福羊曾经靠着一天四两玉米面和一团黄泥巴哄着肚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胡大爷说,他就相信人的命运与生辰有关。曾经有两次可以改变他生活的机会被他错过了。1956年当他15岁的时候,一个地质队紫坪铺招工,他跑去报名,姓毛的队长得知他上过4年小学,就同意他为地质队拿“水尺尺”(标杆),要他在一个星期内准备好,跟随大部队一起赴西昌。他兴奋地跑回家告诉了家人,姐姐跟他说,幺舅母不在了,让他走前去看看幺舅。可等他回舅家的第二天,幺舅家就遭了火灾,他便留下来帮舅舅收拾房子。第七天他步行到40里外的紫坪铺,才知道当天一大早地质队就开拔了。到了1958年,胡建国报名参军,可临体检时,却阴错阳差没有通知到他。当年同村马德明一样没有当成兵,但人家最后却去了县中队当民警,如今退休还拿着每月2000元的工资。 胡大爷说,人世间许多东西谁都无法解释得清。比如地震的当天中午,孙子胡正军的表现显得与往常不同,直到如今他还百思不得其解。 5月12日中午午饭过后,小军跟爷爷告别:“爷爷,我走了。” “乖娃娃,路上慢点。”胡大爷顺口应答。 “爷爷,我走了。” “去吧,别跟其他娃儿打架。” “爷爷,我真的走了啊!” “你这娃娃怪地很,要去你就早点去噻!” “爷爷,我当真走了啊!”小军侧着身子,笑眯眯地看着爷爷,脚下一点一点攒着小步挪动着。“以前他总是喊一声就跑了,可那一天他愣是喊了四道,喊完了就那么歪着脑袋,一点点一点点攒到屋子后面。”胡大爷讲述的时候,模仿着当时的动作,仿佛孙子当时的情景仍在眼前。 胡大爷说,小军在学校的成绩并不是特别好,每门课考试成绩总是7、80分左右,但在家里一直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好孩子。可奇怪的是,可他的爸爸妈妈就是不喜欢他,从他6岁开始就给家里做饭,父母一不顺心娃娃就免不了挨打,为此胡大爷甚至还叫过派出所的民警。 “这下娃娃再也不会担心受怕挨打了。”胡大爷嘴角缓缓地挤出这句话,看不出他是伤心还是庆幸。 生或者死 早已经不是问题 遇难者公墓、漩口中学遗址、百花大桥遗址和渔子溪山顶的观景台已成为映秀镇的四个著名景点。外地游客到了公墓,大多都会买一份5元香火和3元钱的鞭炮,随便找一块空地,鞠躬行礼之后,然后焚香烧纸燃放鞭炮。胡、马大爷称其为爱心香、爱心纸和爱心炮。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左左右右都来领票子呦!” 当众多游客聚集在公墓口的空地上焚香烧纸时,马大爷经常会喊出这句话,彼时他面无表情,看不出究竟是调侃还是认真。 马大爷并不会抽烟,但他的口袋里总是装着一只打火机,时不时有吊唁者焚纸烧香忘记带火种,他就主动递过打火机。每当天色渐晚,公墓里人影稀少的时候,两位老人总会默默地将散落在四处纸钱归拢一并焚烧,马大爷会挨个将熄灭的蜡烛一一点燃。 闲暇时,老哥俩就坐在公墓门坊下用砖块支起的木板上,胡大爷点起一支香烟,马大爷品着自己炒的茶。在映秀镇,几乎每一个上年纪的农民都会自制“青山绿水”茶,也叫“小叶苦丁”茶,这种茶初喝起来苦涩但后味甘甜,就如同人们所期盼的日子先苦后甜一样。 记者拐弯抹角将话题引入到他们对死亡的看法,没有想到两位老人居然毫不避讳。 胡大爷说,他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从50岁的就开始为自己准备老衣,可恨的是自己命硬至今没有死,幺女儿却早在10年前病逝,小孙子也在大地震中身亡,白发人送终黑发人。 胡大爷说起给自己准备的老衣显得有点兴奋,他说小女儿在世的时候已给他扯了一套,到今年农历闰5月,他就够三套老衣了。按照映秀当地的风俗,闰月是给老人准备老衣的月份,人过世后穿衣服讲究“穿单不穿双”,分1、3、7、9套衣服,中间也要避开“5”。 马大爷也在一旁说,他也已经为自己准备了两套老衣。 “人活着就是个人,死了就是个尸,什么你的我的,还你死我活地争来抢去,可真的到了死了之后,啥子都没有,谁的都不是!” 守墓老人 军人心中的英雄 守护和清洁公墓的卫生,是地震过后由政府安排的公益性岗位,按照规定每人每月可得报酬550元,但9个月过去了,至今他们只领到3个月工资。 没有人给他们记考勤,很少有人检查他们的工作,可他们总是天一亮就各自扛着扫把出了家门,一个人直接去了公墓,另一个自然就从村口的台阶开始扫起,扫到山下公路边阶。老哥俩谁都没有手表,山下映秀小学传来欢快的音乐时,他们知道回家吃饭的时间到了。 胡大爷说他从来没有走出过四川的地界,自他开始在这里守墓之后,原本电视里看到过的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也会来这里献花、默哀。他从祭奠者那里,才听到全国各地那么多陌生的地名。 每天不断都有来自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人来此吊唁,但很少有人会想到,守候在映秀镇公墓的两位老人,是有着近40年党龄的老党员。 马福羊年龄小胡建国4岁,党龄可却长一年,到2009年6月底,马大爷入党整整40年。 在历年村党支部的的优秀党员评选中,马福羊多次被评为先进党员,2008年6月,马大爷被映秀镇党委评为抗震救灾先进个人。 马大爷的这张荣誉证书不含一点水分,武警自贡市支队的庄坤炼少尉更是称马大爷为他心中英雄。 去年5月31日下午,成都军区抗震救灾部队一架运输机直升飞机在映秀镇附近山区失事,马大爷自告奋勇为搜救部队当起向导。当时庄坤炼是作为武警成都指挥学院的学员参加了搜救队,就在进山搜救的返回途中,经过一段悬崖峭壁时,庄坤炼脚下一滑,整个身子竟然缓缓下坠。 在2008年11月20日庄坤炼给老人的信中写道: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您温暖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在您的帮助下,我脱离了危险。这半年里,我顺利完成了学业,分配到武警自贡市支队成为一名排长。新的工作和新的环境,让我遇到许多新的困难与挫折,可每当这个时候,我会想起您,想起在映秀经历的一段生与死,想起映秀人民的英勇顽强与自强不息,于是我勇敢地走了过来。真的很感谢您,感谢您给了我新的一切,您是我心中的英雄! 灾难早已远去,可悲伤永远都留在了这里。 渔子溪山下镇子废墟方向,不断传来各类机械作业的声音,新的规划已经经过多次审核通过,映秀的明天一定会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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